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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成果

從《中國歷代契約會編考釋》到《中國歷代契約粹編》

來源:中國法學網

作者:孫家紅

感謝的話還要說一說。感謝王旭兄弟的邀請,和小明館長周到細致的安排。我今天做一個簡單的匯報。說實在話,我對契約自認為是個外行,但比較偶然,也算是幸運的機會,能夠在北大跟張傳璽老師閱讀一些契約,包括參與到他的一些著作的編輯工作。其實,今天這個問題,由龔老師講應該是最合適的。因為龔老師跟張傳璽老師的時間更久,我入北大的時間比較晚。不過,我很幸運的是,在張老師編撰《中國歷代契約粹編》的時候,做了一點小小的貢獻。所以,今天我想結合張老師這些年對于契約史的研究,談一些簡單的看法。當然,張老師作為秦漢史學大家,作為一位著名歷史學家,他的影響絕不僅僅在于契約這一方面,這只是他學術研究的冰山一角。在此,也只是談一下我個人研讀中國契約這一部分的學習心得。

對于張傳璽老師,對于他在中國契約史研究上的突出貢獻和地位,我覺得大家是比較公認的。昨天晚上我在跟王旭聊天過程中便有一個共識,就是說:我們都知道,對于契約的研究和利用,在歷史學界,包括社會學、經濟學等領域,對于契約的研究是很早就有的。或者說得更早一點,在中國近代學科產生以前,可能我們的古人便已關注了一些不同形式的契約及其內容。但中國1949年后對于契約史領域的研究和開辟,可以說是從張老師開始的。而他早期比較有代表性的作品,就是1995年出版的《中國歷代契約匯編考釋》。可以說,在大家研究契約及其歷史,尤其利用契約研究法律史或民法上一些問題的時候,這部書早已成為必讀的經典,乃至成為一些人的研究對象。

《中國歷代契約匯編考釋》是1995年出版的,在2014年的時候張老師又推出了新編的三大冊——《中國歷代契約粹編》,當年3月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后面這部書的規模很大。張老師特意在書出版之后送我一套,并且簽名留念,其中專門提到“眾志成城”幾個字。為什么要用“眾志成城”呢?因為在這里面發生了很多的故事,稍后再講。這樣兩部書,從1995年出版的《中國歷代契約匯編考釋》,到2014年出版的《中國歷代契約粹編》,前后經歷將近20年時間。而在這20年時間里,包括張老師本人在內,學界對于契約的理解,以及契約搜集整理和研究工作,經歷了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有很多新的重量級成果產生。

下面,我們還是從張老師這兩部書提供的一些信息來看看吧。1995年的時候,張老師在《中國歷代契約會編考釋》里面,把中國歷史大概分成了八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從西周開始的,但這個時期的契約數量比較有限,只收錄了9件。自兩漢以后,契約的數量逐漸增加,越來越龐大。但是,到了最后的民國時期,卻反而很少。為什么呢?我們知道,這一時期的契約文書數量其實是很龐大的。或許,張老師覺得,從歷史階段特征的角度來看,民國這一階段的契約歷史,應該由做近現代史的人士去做。所以,他沒必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面,因而收錄這一時期的契約反而比較少。當然,收錄契約最多歷史時期是清朝,這是因為清代保存下來的契約太多了。

從這里面來看,我覺得比較值得關注的是書中關于契約類型的分類。對于不同的歷史時期,除了基本契約類型的穩定之外,其實里面還有很多細微的變化。因為明朝以前的契約文書存世數量比較有限,按照張老師的說法,他對于明朝以前的契約文書看見一件就收一件。相比之下,明朝以后的契約文書整體上數量太過龐大,所以他就選一些比較有代表性的。在這個過程中,對于契約文書的類別和數量,我相信張老師有一個整體平衡的處理。 從2014年出版的《中國歷代契約粹編》來看,里面也有一些明顯的變化。例如增加收錄了原始無文字契約,主要是根據一些史籍,收錄了一些屬于準契約或者說與契約相關的歷史文獻,大致屬于比較片段的記錄。除此以外,后面的歷史分期跟原來1995年的歷史分期結構基本上是一樣的。

整體上,我們可以感到,在后面這部書里,每個時期所收的契約文書數量規模都增加得比較明顯,相應的契約文書類別也有一些調整。我做了兩個簡單的表格進行比較。如下:

首先,關于歷史分期,在1995年出版《歷代契約匯編考釋》里面分了8個時期,后者則分了9個時期,增加了原始無文字契約。契約數量的變化比較顯著,這也是比較重要的。前者1995年只收錄1402件契約,到2014年出版的時候則是收了2519件,規模增加很是龐大,大概1.8倍的樣子。而從全書的字數規模來看,原來1995年出版的是124萬字,到后來2014年的時候就已經是280萬字了。所以,規模的增加是最顯著的。

有一個細節,我覺得值得特別提及。這些年在我在張老師的指導下做事情的時候發現,其實包括1995年出版的《中國歷代契約匯編考釋》,到后面《歷代契約粹編》,全部契約文書的校訂、識別、抄寫、注釋,基本都是老先生一個人獨立完成的。張老師是1927年出生的,所以到了2014年后面這部書出版的時候,按照虛歲來算,其實他老人家已經88歲了!雖然在該書正式出版的時候,張老師特別“組織”了一個編委會,我也忝列其中,龔老師也在里面,但有必要指出的是:其實一直是老先生一個人在工作,親力親為,一點一滴,日積月累地做。包括后面出版社發的校樣,都是老先生一個人一頁頁進行校對整理。這種獻身學術的精神,一是很令我們后輩感到汗顏,二是特別值得敬佩和學習!

通過兩本書的對比,我們還可以發現,在契約文書的類別處理方面,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也就是說,在1995年出版的《歷代契約匯編考釋》里面,整體上看,不同歷史時期的契約類型數量,反倒比2014年出版的分類好像還多一些。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張老師后續編著《契約粹編》的時候,他把一些原來的契約文書進行了重新歸類整理,極大程度地進行了減少和優化處理。

當然,就這里面的契約類型來看,說句實在話,如果我們今天從法律史或經濟史的專業角度來看,或客觀來講,這兩部書并沒有包含現在存世的全部契約的全部類別,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而從不同專業學科的分類角度來看——比如法律的角度,對于這些契約的分類和概念界定,則又可能完全是另外一種結果。或更準確地說,對于同樣的研究對象,不同的專業研究者完全可能做出不同的解讀。再有,如果我們結合我們今天民法學的基本知識,還有其他一些部門法的知識來看的話,這里面具體的契約分類類別,并不一定符合部門法的分類標準。這也是值的我們進一步考慮的問題。

但不管怎樣,透過這兩部書,我們可以看到,從1995年到2014年一個歷史學家這么多年是如何在契約史領域進行自己的研究工作的。可以說,一個人在這個領域的不斷地辛勤耕耘,不斷地日積月累的辛勤地工作,最后把這樣的一個規模龐大、基礎性的史料性著作,呈現在大家面前。這樣的學術研究工作,雖然在我們今天看來可能存在一些不足,或者存在一些可繼續討論的問題,但都絲毫不會減損這種基礎性史料整理研究工作的持久的學術價值。

再者,需要特別提及的是后面這部書的特點。其實,張老師在做這部書的時候,他有清晰的整體的研究設計,他跟我反復講過幾次,就是說這四個字:通、廣、信、釋。比如說“通”,張老師講,他堅持通史的體例,上溯遠古,下至新中國。新中國階段,基本包含了后來的土地改革時期。記得他在書中大概收了三四份江西贛縣的土地的所有證,是我本人提供的。“廣”的方面,張老師說,在面上覆蓋全中國,同時包含不同的歷史時期和少數民族區域。所以,從時空的角度看,包羅十分廣泛。第三點“信”,特別重要。張老師在整理研究過程中,做了很多契約的真實性考證工作,重點集中在大家經常討論的買地券上面。我們知道,日本學者對于買地券的研究是比較早的,包括內藤湖南、仁井田升等早期東洋史學者,以及后面一些學者。張老師通過研究發現,當年這些日本的“中國通”到中國來,收集了很多契約文書,包括買了很多買地券回去。但有,些買地券其實是假的,是一些中國古董和文物商人故意賣給這些日本人的。因為他們也不太識貨,就把這些假貨帶回了日本。張老師就買地券的真實性特別做了一些考察,并在書中專門分有一類,即偽買地券。這樣的考證工作,就是要力求真實。即便是買地券,這種特殊的契約文書,也要追求真實,要進行考辨。

另外重要的一點是,張老師針對契約做了注釋。據他講,注釋上力求清晰和通俗。我覺得,這樣一項工作,對于我們今天從事或有意未來從事契約整理和研究工作的學者而言,是應該特別注意的一個問題。近些年,很多人在做契約的整理和出版,包括研究,但是我們很遺憾地發現,在一些已經出版,尤其是在整理出版的契約文書里面存在大量的錯字。比較典型的是,曾經有一個學術團隊整理貴州某苗寨的契約文書,資料很難得,最后出版的書籍裝幀也很別致:上面是圖版照片,下面是識別的文字。我們對照圖版來看,其中識別的契約文字錯誤百出。當然,我們沒必要苛求前人,或苛求他人,但我覺得,在做嚴肅的學術研究之前,相關史料的認知,包括一些基本史料的解讀,是必備的前提和技能。

我們在張老師這兩部書中看到,他在做契約文書整理的時候,基本上對于每一份契約文書都做了一些清晰簡明的注釋,其中包括對一些地方性專有名詞表達的考辨工作。當然,為了做注釋和考辨,需要查閱大量文獻書籍。有些資料在前些年,尤其在上世紀90年代的時候,并不容易查找。后來,在出版《契約粹編》的時候,藉著網絡的便利,查找則容易很多。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對于契約的辨識和考辨是很必要的。

張老師在做契約史研究過程中,所收集的資料來源特別廣泛。其中包括一些博物館、檔案館、圖書館等機構,還有一些已經出版的圖書刊物,以及很多個人手中收藏的契約資料。根據張老師他自己談到的單位機構名稱,我做了一個統計列表,當然事實上遠不止這些。另外,從出版物上來看,數量較多,但這也只是擇要舉例。作為第三部分,個人收藏的來源,比較值得注意。張老師從一些個人手中征集了一些契約文書,收錄到該書當中,包括他自己家藏祖傳下來的有三份契約文書。這三份契約文書,曾被他收錄在中華書局出版的《契約史與買地券研究》中,后來也收入到2014年的《中國歷代契約粹編》當中。當然在這里面,也可以看到我的名字,因為我也做了一點小小的微薄的貢獻。

最后,跟大家分享《中國歷代契約粹編》中的一個例子。圖像左面,是一張道光13年山西朔州山陰縣張英奎出當重陽會股分的契約。這個轉股契約,收錄在該書第三卷,總第1639頁。張老師不僅將之整理收錄進去,還做了簡要的注釋。圖像右面,則是當時這份契約文書的原始照片。這份契約很有意思,也很難得,因為它不僅是關于某個重陽會的歷史記錄,更涉及到股權的轉讓問題。這跟今天的股份制公司不一樣,這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會”。這種特殊的股權轉讓行為,不能說十分罕見,但道光13年的文書還是比較難得的。也就是出于這種考慮,張老師將之整理收錄進來。


 

可能有人會問,為什么我會有這張照片? 其實,我不僅有這個照片,這件契約的原件就在我手里,而且帶到了現場。剛才我跟王旭講,今天發言后,會有彩蛋。我今天業特意把這張契約拿過來,準備捐給宋館長,捐給中國會計博物館。我想說,這件契約文書難得的是,不僅在于它是契約的原件,更在于它經過張老師的整理,已經被正式收錄道出《契約粹編》中了。同時,我寫了一份捐贈說明,等一下就一起轉交給宋館長。
最后,我想說的是,這些年我有幸跟張老師做了一些研究,雖然我沒有專門就契約寫過文章,但我自從在北大做博士后期間便開始留意契約,并略有收藏,但隨著契約收集越來越多之后,我個人的想法也發生了一些轉變。一方面,現今契約文書存世數量如海,十分龐大,但是,怎樣才能做出有價值的學術研究,如何才能發現契約當中真正的學術問題,并把這些學術問題真正展現出來,是需要花很多精力去考慮的。另一方面,我個人對所擁有的資料,越來越站在一個分享的角度。古人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覺得資料的分享很重要。這些材料放在本人手中,我一個人能做的研究畢竟比較有限。所以,我希望能夠把一些資料分享出來,包括像提供給張老師,供他收錄在《中國歷代契約粹編》里面。還有,就是把一些契約原件捐出來,以便大家可以看到這些實物原件,或許能夠吸引更多人來關注契約史的研究,能夠加入到契約研究的隊伍中來。這正是我所期待和樂觀其成的!就講這些吧,謝謝大家!

本文為作者于2019年6月1日在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中國傳統社會中的契約、籍帳與信用精神”研討會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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